台中精機,成立於1954年,距今67年前。曾經是台中人才聚集的寶地,全盛時期市值近400億規模,員工數上千人。
如今這是一家資本額20億元,員工數約850人的中型企業,起家工廠在東海大學對面,占地10公頃餘,主力工廠在台中工業區11路廠,2020年1月集團總部搬到台中南屯機密機械園精科中二路1號,中港廠熄燈走入歷史(1973-2020)。
公司網站這麼說著:
台中精機成立於1954年9月,以所謂『黑手業』的傳統工作母機起家。草創時期由故董事長黃奇煌、李道東常董及黃德金常董三位於台中〝草尾仔埕〞向人承租4坪大的屋簷為廠房,主要生產牛頭刨床及皮帶式車床等。
走過一甲子的歲月,台中精機在黃明和董事長的帶領下,本著「一地研發、兩地生產、全球行銷」的經營策略,建立起兩岸七大製造基地,全球八大行銷服務中心版圖。從傳統走向高科技精密產業,秉持品質至上、服務第一理念,邁向「華人圈精密機械第一品牌」。
國外據點:美國、法國、德國、南非、馬來西亞、印尼、泰國。中國大陸據:天津、北京、上海、重慶、瀋陽、濟南、成都、貴陽、廣州、東莞、昆明
大起大落的故事
現任董事長黃明和回憶著: 1997年一場亞洲金融風暴,導致公司股價崩跌;過度拉大槓桿操作的結果,更讓公司股價禁不起外資、法人的倒貨又狂跌;而當時台中精機發動六家子公司護盤的資金,就像「徒手接利刃」被殺個措手不及;加上銀行雨天收傘的效應,使公司資金瞬間蒸發至少二十億元;再加上借貸投資新事業的資金缺口,爆發了一連串違約交割,面臨下市重整的命運。1998年亞洲爆發金融風暴時,因護盤失利,股票從120元直落,股價只剩5.6角。黃明和從市值三十八億公司的老闆,到欠下七十億債務的敗家子,情何以堪。當時15歲的大女兒黃怡穎在英國念書,「父母為了不想讓我擔心,沒有跟我講任何的事情」。1999年,適逢政黨輪替,二哥(1944年次)率先退股遠走美國;2001年,受到九一一事件影響,景氣低迷,三哥(1951年次)也退股赴英國定居;大哥(1942年次)早年就在海外發展。父親留下來的事業,四兄弟中只剩下當時年僅43歲的黃明和一人留在台灣苦撐。
2014年1月30日的今周刊說著:
從全盛時期市值近四百億元的上市公司,到歷經違約交割、股票下市風暴的巨大變革,曾經是中部工具機龍頭的台中精機,整整花了十年,終於在去年清償債務,完成重整。這一堂價值「六十七億元」的教訓,讓董事長黃明和在經營思惟有了徹頭徹尾的改變。
「如果能重新來過,我不會再過度拉大槓桿,用股票質押借款。」談起台中精機當年下市的始末,黃明和不禁長嘆一口氣。一九九○年,當時擔任台中精機副總的他,順利將公司推上市,之後,資本額三十八億元的台中精機,股價一度最高來到百餘元,當時不到四十歲的黃明和開始失去警覺。
僅有小學學歷的黃奇煌,出身彰化和美的木匠家庭,小學畢業後,跟著父親學做木匠,後來曾在基隆當過2個月的礦工,因為不習慣暗無天日的工作環境,最後回到台中發展。
當時還是日據時期,黃奇煌在台中高工附近的樹仔腳、一家日本人開設的東洋鐵工所,從黑手學徒做起。日本戰敗後,已學得一技之長的他,轉往台中市最早的振英鐵工廠工作,認識了負責財務的李道東,兩人不久就決定一起創業。
黃奇煌、李道東兩人,靠著鐵皮屋工廠,初期替農民製作農稻殼機、打穀機及捲菸機等農業機械。等賺到第1桶金之後,1954年再以10萬元成立「台中精機廠」,開始生產牛頭刨床。
牛頭刨床早期主要為農業、紡織機械加工零組件,取名牛頭刨床,就好比水牛犁田,鐵牛則是在犁鐵。
剛開始,黃奇煌根本不會做牛頭刨床,也沒錢買新機器複製。第1台產品,是他到高雄造船廠,買下由廢船拆卸的俄羅斯製牛頭刨床,運回工廠一個零件、一個零件拆下來,量尺寸、畫圖,然後再一個一個拚湊起來的。
台中精機的名稱由來,故事也相當有趣。黃奇煌曾為了公司取名大傷腦筋,直到有一天坐火車,突然想到,自己是彰化人到台中發展,公司乾脆就叫「台中」,而精機則是源自日文「SEIKI」,當時日本機械廠很多都叫某某「SEIKI」。
1960年,台中精機廠首次遷廠到台中長春公園附近,員工由4人增至30人,開始投入皮帶式車床的生產。3年後,台中精機廠改制為公司,隔年再度遷廠,擁有650坪廠房,員工倍增至80人,開始有了中型化企業規模。
1973年,台中精機在大肚山麓現址買下7,500坪土地,完成第3次遷廠,並增加鑄造廠,成為加工、鑄造一貫生產的工具機大廠。1979年並開始生產數值控制車床。黃明和也在2年後(1981)進入公司服務,為二代接班作準備。台中精機早在1976年就自創「VICTOR」品牌,產品行銷全球,公司股票並在1990年掛牌上市。
黃明和接班
黃明和,1955年次,淡江會計系畢業,並非典型工程背景,1981年進入台中精機,1998年發生亞洲金融風暴,台中精機受波及引發財務危機,同年11月向財政部申請紓困,並向法院聲請重整,直到2014年才轉虧為盈,步上正軌。他是四兄弟中,唯一留下來收爛攤的第二代接班人。
台中精機在國內工具機業界,被視為最主要的工作母機製造廠,儘管公司營運一度陷入危機,但「打斷手骨顛倒勇,歹船也會遇到好港口」,黃明和始終記得父親黃奇煌的這番鼓勵。
檢討過去過度財務槓桿操作的錯誤,黃明和深自反省,步步為營,另外也一手主導成立「台中精機聯誼會」,並舉辦「客戶回娘家」活動,拉近與協力廠、供應商及客戶的距離,讓台中精機迅速站穩腳步,重整旗鼓。台中精機聯誼會透過定期聯誼與舉辦客戶回娘家活動,不但彼此凝聚合作信賴的珍貴情誼,也成為支持台中精機往前衝刺的堅實後盾。而每年的客戶回娘家活動,更吸引數千人參加,許多老客戶都是三代同堂、結伴同行,對台中精機的支持,在業界亦傳為美事。
另一方面,在財團法人中衛發展中心輔導下,台中精機也打破本位主義,與永進機械合作,參考自行車產業「A-Team」作法,在7年前成功整合整協力廠資源,推動成立「M-Team」聯盟,黃明和目前兼任聯盟會長。如今,加入聯盟的整機廠,除了台中精機、永進之外,還有東台、百德及麗馳,協力廠則有上銀、哈伯、吉輔、台灣引興等47家業者。聯盟產值並達600億元,成為國內產業界最大的跨體系聯盟組織。
60年來,台中精機產品由普通車床、高速車床、NC車床、NC銑床、CNC車床、CNC綜合加工機、塑膠射出成型機及CIM鈑金工廠,進步到FMS彈性加工自動化工廠,可說見證了台灣工具機的發展,對精密機械製造業功不可沒。
黃明和屈指一算,台中精機自創業以來,累計售出的各式工具機與塑膠射出機產品,數量至少10萬台以上,這些設備散布世界五大洲、60多個國家,每天24小時運作,最遠到俄羅斯、南非甚至冰島。
台中精機草創初期,一台牛頭刨床售價不到2萬元,如今,所生產的高階五軸加工機,一台訂價1,200多萬元,足足成長600倍。而光是鴻海集團,十幾年來向台中精機購買的塑膠射出機就超過5,000台。
展望未來,隨著製造業服務化政策推動,台中精機正積極展開「打造雲端數位工廠」的工程。遠端監控系統,經過2年測試,今年將商品化,這個「黑盒子」可結合智慧機或電腦,遠端監控工具機運作。黃明和強調,智慧自動化生產已是時勢所趨,台中精機抓緊市場潮流,將會不斷為客戶提供創值與加值的服務,「以終為始」的顧客服務宗旨,也永遠不變。
第三代大女兒接班
黃明和有二女一子,大女兒黃怡穎(1983-)先在外面工作五年後,2010年進入接班梯次,大女婿陳光柏是建築專才、二女兒家庭主婦,二女婿鄭生同出身台積電,負責研發、兒子黃獻彬專攻國貿事業。
站在烈陽下監督新廠房施工進度,進入家族事業的黃怡穎沒有千金小姐嬌貴。國外求學,曾在外商工作的她,返家接棒歷經不少調適。「剛開始,因為身份特殊,同事中午都沒人敢找妳吃午餐」。公司的老臣都是看著妳長大的叔叔、伯伯,管理與尊重都要拿捏。
黃明和撐過人生煉獄,從父親當年兩百多人規模,擴張到近千人的公司,世代傳承的風氣,也吸引資深員工也把子女領進門。
摺合部課長鄭德南父子倆同樣部門,機器摺合要靠師傅用身體律動,在鑄件上刻劃出能和機台精確接合的介面,介面鏟花做工需精細,考驗技術,鄭德南認為,公司提供技術與資源,習得一身技藝,終身受用。
台中精機在2018-9年台中花博設置展館,分做探索、奇幻、驚奇樂園,讓民眾體驗高科技的AI人工智慧。現場也會展示「智慧機械花」,寓意鐵樹也能開花,台中精機耕耘超過一甲子,實現智慧機械願景。
台中精機的產品理念是陪著客戶薪火相傳,黃明和分享,父親當年在公司名稱冠上台中兩個字,台中精機也不斷超越,挺過風雨,「很榮幸,我們做到了」,成功將精密機械之都美名,留在台中。
台中精機在台中的總體布局: 一條龍
走進台中精機后里鑄造廠,工人造模、合模、澆鑄、清砂,廠房熱氣炙人,一個月產能1,000噸,因為製程嚴謹受到日本廠商青睞,是台灣工具機廠中,產量最大的鑄造廠。
再前往台中精機位在彰濱的鈑金廠,這是全台灣工具機廠中,唯一自有的鈑金工廠,黃明和譬喻,「鈑金就像人的衣服,像西裝一樣,很重要」。
台中精機幾乎100%自製,打造一條龍生產,關鍵性零組件,如主軸、頭部、刀塔都是自行承製。黃明和:「我們已經能夠達到72小時無人化,真正實現關燈工廠」。
為擴大產能,台中精機斥資35億元,在台中精密園區二期興建全球營運及研發總部、智慧化工廠及資材倉儲,設立4條工業4.0智慧自動化加工生產線,新廠占地近19,000坪,2020年底完工。
新廠房建築體以起家產品牛頭刨床為設計概念,期許這隻充滿動能的牛用智能化生產力。黃明和說,「新的智慧工廠是百年大業,得要靠新一代接班」。
大肚山新風貌: 南屯精密機協園區,大立光、上銀,台中精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