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偶遇一位彰化線西人,從小在彰化市長大,黃國欣,1956年次,國中第二屆,精誠中學畢業後,考取清華大學材料工程系,時間是1979年,23歲,台大機械材料所碩士,西北大學材料工程博士,時間是1987年,時年31歲。

清華大學2001年獲選優良校友紀錄:

黃國欣先生於1988年進入美國惠普(HP)公司服務,擔任光電材料研發專案負責人。在HP的五年中,致力於最新技術「有機金屬氣相磊晶法」(MOVPE)之研發,用以生產超高亮度(四次元)發光二極體(LED)及雷射二極體(LD),其間並獲得多項關鍵性專利。旅美之深造及實務經驗,已使黃國欣先生在光電半導體科技領域累積足夠之技術能量,更體會到尖端材料科技對高科技產業發展之關鍵性,倘若無法突破上游之最重要材料磊晶片完全由外商控制的瓶頸,我國LED產業不可能具有獨立性與完整性,且早晚將被大陸及東南亞所替代。因此在洞察當時我國光電產業發展需求,加上本身強烈之返鄉貢獻心願,黃國欣先生決定放棄HP優渥工作,返回台灣開拓人生新里程。1993年八月創辦國聯光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於新竹科學工業園區,著手開發最新進之超高亮度LED磊晶片,並同時併購華新科技LED晶粒廠,迅速建立完整之LED上游生產事業。國聯光電自創立的第一個會計年度即有良好之營業收入及獲利,歷年之營業收入成長及獲利績效表現均十分突出,是我國高科技創業中非常成功的案例。國聯光電在科技研發成就上,亦是傲視群倫,不但於創立的第二年即成為全球第三家(與HP及Toshiba並列)有能力量產超高亮度LED的廠商。目前累積之技術改良,已使國聯擁有全球最高效率之MOVPE製程技術能力。

2001年後,黃國欣的生涯發展出現戲劇性變化,董事長職務被消失,重振旗鼓後,近年他成立的嘉聯光電已經成為MINI LED領頭羊,除了竹南廠房外,他在美國密西根DUNDEE有廠房,墨西哥廠房也將進入生產線。全家剩下他在台灣,三個小孩台灣大學畢業後,陸續在美國找到工作的春天。

這樣的彰化人,寫下自己的祖父黃豈先生(1904-1981)

我的祖父,黄豈先生,生於民前七年即西元1904年。他出生在台灣彰化縣海邊貧困的線西鄉,當時是日據時代。台灣是在1895年中日簽訂馬關條约下割讓給日本,所以在日本帝國的統治之下,我的祖父從小就一直認為自己是日本人。他也就像百年前老式的日本人一樣,嚴於律己,生活勤儉,平時待人不苟言笑非常嚴肅,我小時候就很怕他。

我的祖父有八個兄弟没有姊妹,他排行老二,從小因為家境貧寒必须牧牛幫忙農作。他五歳時不慎被牛踩斷了腿無法再工作,所以他的爸爸,也是我的曾祖父,就決定讓他去讀書。他是八個兄弟中唯一有機會接受教育的人,他在小學畢業後是全鄉少數幾位精通漢文及日文的小孩。

畢業後必須負擔家計,15歲的祖父就被介紹到彰化市中正路一家碾米店當童工。因為他的中日語文及算術能力都不錯,所以一路慢慢從小夥計升至店內掌櫃。成年之後,在店主人蔡老板非常賞識之下要求他跟店主的唯一閨女,蔡玉葉女士,結婚,然而條件是必須入贅當女婿。一開始祖父並不反對,但是一直到第一個兒子出生後就後悔了,因為他不想讓自己的兒子改姓蔡。所以有一天趁店主人不在的時候,就偷偷帶著祖母及幼兒逃回線西鄉老家。

當時缐西是台灣沿海的窮鄉,自己老家也窮到幾乎沒有可以住的地方,只能住在豬圈上克難搭成的一層小閣樓。祖母每次提起這段往事都還會落淚難過,她説每天晚上都要踩著豬的大便到木梯下才能清洗骯髒的腳,而且毎晚都必須陪伴聞著濃濃豬糞臭味入睡。

逃回老家之後,袓父曾經當過在地老師,教導當地居民日本語和漢文,同時也充當翻譯幫人看書信。還有平時除了要幫忙家中的農作外,閒暇之餘有時候也會用肩挑扁擔,以走路的方式,大约單程走四小時左右,走到台中市區賣自己家生產的鴨蛋,賣完之後再以四小時走回家,如此辛苦努力工作賺錢貼補家用。這樣的日子雖然過得清苦但還算美滿,袓父在這段時期共生養了四個子女,兩男兩女,我的父親,黄紫宗先生,是次子,西元1931年出生排行老三。

西元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中日戰爭,祖父當年三十三歲正值壯年。他的弟弟老六自願從軍参加日本軍,被派到中國大陸服役,擔任日本軍隊的伙夫頭。因此祖父透過六弟牽線才有機會取得日本軍隊的許可,可以從台灣購買稻米運送至中國賣給日本軍隊充當軍糧,因此祖父正式當起軍糧買辦的工作。

當時台灣彰化雲林一帶的平原,一直以來都是優質稻米的生產基地,尤其濁水溪所生產的稻米盛名滿天下。當時祖父跑遍彰化雲林所有的稻田農戶以包銷方式承銷所生產的稻米,他終於可以真正開始回到自己的老本行做起碾米賣米的事業了。 從1937年到1945年,八年抗戰期間日本侵略中國,佔領的土地愈來愈大,日本軍隊人員在中國也就愈來愈多,當然所需要的軍糧也必須愈來愈多。祖父一開始從台灣進口精米,後來因為成本及污染的問题,改進口糙米,最後直接進口晒乾的稻粒。所以他便在中國上海及武漢等長江流域各個地區廣設碾米廠將稻粒加工製作成精米再賣給日本軍隊及一般中國民衆。

中日戰爭時期,中國人民到處逃避災難以致於大陸境内大部分農田荒癈,物資非常缺乏,稻米糧食比黄金還要貴重,是非常重要的資源。祖父將七成精米賣给日本軍隊,三成賣给一般民衆,但是賣给一般民衆的價格往往是數倍甚至數十倍的價格。因此數年下来,祖父赚了數十萬銀元,成為一個大富翁,當年十幾個銀元就可以在彰化買一幢平房了。

記得祖父跟我説過他發財時曾經到台北去吃過國泰蔡萬春先生尚未發達時經營的豆漿油條店,所以他成功發財的時間比蔡家發達成功更早! 随着事業愈做愈大,祖父經常往返大陸內地跟台灣之間,並且偷偷帶回大量的銀元,他也就開始大量購買數百間彰化房屋,數十畝良田以及好幾座大型魚塭,一部分就直接贈送给自己的兄弟和其他親人們。

可惜好景不長,日本帝國在1945年戰敗而且無條件投降了,祖父和他的六弟便被遣送回台,所有在中國的土地房屋碾米廠等不動產資產全部被没收。祖父曾告訴我說他非常警覺地在日本戰敗投降之前,他就將手上五萬銀元現金全部買了日本生命保險公司的全額返還人壽保險。五十年後,我的父親到日本生命保險公司領回六十倍的賠償金額,新台幣三百萬元,但是其實如果以物價指數估算五十年後應該是六千倍,新台幣三億元,才合理。 祖父返台不久之後,台灣第一任行政長官陳儀,便誣他以漢奸名義直接逮捕袓父入獄,更以灌水嚴刑銬打逼迫祖父交出大部分的房屋,良田及鱼塭等資產。

人生運勢很難説,福禍相倚。西元1947年,台灣在中國蔣介石政權統治之下爆發了228事件,當時許多台灣高等士紳大量被逮捕監禁和殺害。祖父因為還在獄中,所以就沒有被牽連在一起,應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在交出大量資產之後終於得以安然獲釋。出獄後他的身體狀況不佳,胃曾經大量出血,萬念俱灰之下就不再戀棧事業了,當年祖父才四十三歲而己。

從四十三歲到七十七歲過世之間,大約三十多年時光,祖父每天早上五點左右起床,梳洗完畢後,走路去爬彰化八卦山風景區,結交了許多一起爬山的山友,大約九點左右回到家,三十年如一日。我小時候有幸參與部分他嚴謹規律的日常生活,只是我常常躲在祖母的身邊,那時候真的還是有點怕他。

我大學之後常常帶我的女朋友,黃昉鈺女士,回彰化老家,祖父倒是滿喜歡他的準孫媳婦,待她和顏悅色,疼愛有加。省吃儉用一生的他,竟然會同意買台北信義路四段電梯大樓的一間房屋,當做我們結婚的禮物。當時祖父已經重病臥牀,但是他很希望在他有生之年可以看到我和昉鈺結婚,所以昉鈺為了完成他的心願,努力説服家人讓她在我完成台灣大學碩士服兵役前兩個月和我步入禮堂。

西元1981年,我們倆在五月十七日結婚,開著向爸爸借的福特紅轎車到南部度蜜月,不料第三天就接到祖父病危的惡耗,我們馬上結束蜜月奔回彰化,不到兩星期他就在醫院過世了。很遺憾,袓父逝世還沒滿七七四十九日,我七月一日必需去當兵,服義務役,無法親自扶棺入殮,送祖父一程。

祖父常常告誡我的父親,説經商致富如過眼雲煙,沒有意義也沒有什麼價值,一切都是政府説了算,再努力也沒有用,即使成功了也很容易失去。所以一直不准他去經商。雖然我的父親是彰化商業職業學校畢業,然而他還是很聽他父親的話,乖乖地找個公家機關工作,清清貧貧安安穩穩地過了一生。我小時候祖父也曾經告誡過我,不要去經商,當老師教授就很好了,但是我不太聽話,所以一直都在努力創業經商中。

之後,我也曾經告誡過我的兒子,不要隨便去創業,結果他也不聽話,大學才畢業剛剛服完兵役就急忙忙地跟兩位交大同學成立一家軟體公司,結果不滿兩年就收攤了,害得老媽老姊荷包跟著大出血。但是終就還好,他終於願意乖乖聽話,回到我們自己創造的聯嘉光電公司努力上班了!

感想

台灣人歷經不同政權輪替的生命史,總是令人感動。磐石會的黃國欣可能回歸彰化,打造新的春天嗎?令人期待,又怕彰化人步上施金山台灣民俗村的後塵,曇花一現。彰化產業文化隊何時形成將影響未來彰化縣的起起伏伏。

黃國欣的生命史一樣精彩 2018年

痛失國聯經營權黃國欣轉向聯嘉

講到台灣LED產業的發展,沒有人會忘記這個業界老兵,因為國聯光電曾經是台灣最早成立藍光LED公司,當時股票歷經上櫃、上市掛牌後,更曾經飆破百元,讓黃國欣身價水漲船高。

只不過,沒有人想的到,國聯轉投資效益還沒發揮,股價一度下跌到20元左右,卻引來2005年間,萬海集團少東陳致遠的一場奇襲,默默吃下國聯光電2成股權,當年3月,公司董事會上的一個臨時動議,意外摘掉黃國欣掛了12年的董事長頭銜。

被「離職」的黃國欣曾經回顧這段往事,痛失國聯光電經營權,讓原本一直在LED磊晶製造的高技術門檻領域,一夕之間從雲端掉到人間,手邊資產僅剩下游,由太太黃昉鈺掌舵的下游LED耶誕燈等應用產品的小公司聯嘉光電,「我那時候真的很徬徨,發生得太突然,根本不知道路在哪裡?」黃國欣過去接受媒體採訪曾這樣形容。

從跌倒的地方重新站起來

不過,畢竟所學專長仍在LED,最終還是選擇從LED領域重新出發,從原本一片看好的前端磊晶公司,搖身為跑客戶,推廣LED應用的超級業務,黃國欣也曾坦言心情落差很大。

2005年,聯嘉光電併購聯欣豐光電,引進策略股東聯電集團,業務上,當時除了LED耶誕燈全球市占衝上第一,新佈局的LED號誌燈也做到全球第三大供應商地位,而同一階段,也開始把應用產品鎖定汽車領域,如今聯嘉目前約8成營收都來自於車燈產品,更與44家汽車原廠有合作實績,其中也包括北美4大車廠。

而值得注意的,中美貿易大戰,汽車產品也是這次兩大國角力的品項,對於法人關心美國新廠問題,黃昉鈺也回應,今年第1季在美國密西根州新購廠房,可望減少存貨金額、享受節稅優惠,未來美國也會是投資重心,且為此客戶還「給了很多訂單」。

是汽車零組件、機電還是光電,掛牌類別不定小插曲

聯嘉光電以「Quick Light Sources Provider(以快速光源提供者)」自居。「這是第二個從零開始出生的公司」,10日業績發表會上,出席來賓這樣介紹,也強調,黃國欣及現任董座兼總經理的夫人黃昉鈺兩人在LED經歷加起來超過50年。

去年佈局了17年的汽車車燈產品打入TESLA(特斯拉)供應鏈,雖然受到特斯拉去年平價車款量產不順,加上車廠新舊車款接替、匯率波動等等,影響業績與獲利表現,全年營收26.35億元、年增6.7%,獲利7055萬元,年減31.7%,每股盈餘0.47元。

對於汽車LED應用前景,聯嘉依舊相當樂觀,且在上市審議過程,也因為「未來性」備受期待,黃昉鈺特別感謝證交所的支持。只不過,聯嘉光電預計5月上市,由於營收來源多數來自於車燈產品,但卻又是LED應用,甚至模組也牽涉機電領域,上市過程中,到底是如車燈大廠的汽車零組件類別、還是機電,或是LED的光電類,也經歷不少議論,雖未來可能以光電類股上市,但也凸顯產業快速轉變下,企業走進資本市場存在不少「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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